第249页

春长渡 花上 1028 字 11个月前

这是她头一遭见识朝堂风云里的刀光剑影。原来这世上,多的是为生计奔波劳苦之人,多的是在权势倾轧中挣扎求存之辈。似她这般泡在蜜罐里长大的,怕是凤毛麟角。

思及此,她既为自己得天独厚而惶然,又为薛召容命途多舛而悲怆。

人各有志,亦各有其不得已。薛亲王站在他的立场,何尝不是在护着自己的骨肉?这般刀尖舔血的处境,若不狠心磨砺儿子,只怕唯有死路一条。

可作为薛召容的妻子,作为寻常女子,听着那些往事,只觉得心尖发颤,疼得厉害。

她终究无法苛责这位父亲,她能做的,不过是倾尽满腔柔情,让薛召容往后的岁月里,多尝些人间甘甜。

屋内啜泣声渐渐止息。薛亲王沉默许久,再开口时,那曾经威严的声音竟透出几分温和:“老天终究开了眼,让召容遇着你,叫他知晓这世间除了算计,还有真心可依。”

“这些年,他不曾尝过父母疼爱的滋味,往后怕也没有这个机会。我只盼你能与他白头相守,分他些暖意,别让他变成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”

“待你们有了孩儿,定要好生疼爱。纵使将来世事难料,至少让他们幼时多些欢愉。”

他这话说得极轻,倒像是将死之人最后一点善语。

沈支言缓缓起身,这才发觉四肢早已僵麻。她深深吸了口气,弯身朝着薛亲王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:“我该唤您一声父亲,今日这一拜,不为恩怨,只敬您是他生身之父的身份。”

其他的她不管,她只要薛召容日后不再受亲情伤害。

薛亲王听得这一声“父亲”,喉头微哽,强抑多时的泪意险些决堤。他未发一言,只将手摆了摆,示意她起身。

秋色愈浓,院中落了一地黄叶。

沈支言辞别亲王府,归途中心思恍惚,复念着薛召容的名字,盼他早日平安回府。正神思不属间,马车忽地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