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江砚深亲自护送,直至边关界碑处仍不肯离去。他在猎猎西风中紧紧抱住这个自幼捧在手心的妹妹,铠甲硌得人生疼,却谁都不愿先松开手。
江砚深见过太多马革裹尸的惨烈,比谁都明白妹妹选的是一条怎样的路,黄沙埋骨,或许连魂魄都难归故里。
临别时,他将伴随自己征战十余年的佩刀郑重系在妹妹腰间。那刀柄上缠着的旧帛条还沾着京城的风霜,刀鞘上的血槽里凝着洗不净的暗红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最后四个字,被西域的风吹散在漫天沙尘里。
江义沅勒马回望,冲着兄长粲然一笑:“大哥且宽心,妹妹此去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。他日归京时,必如哥哥这般建功立业,教史册上也留我江氏女郎的姓名。”
江砚深铁甲下的喉结剧烈滚动。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不曾变色的将军,此刻竟被风沙迷了眼睛。
他望着妹妹单骑远去的背影,在界碑前伫立良久,直到那抹红裳彻底消失在滚滚黄沙中。
昏暗的房间里,薛召容的舅舅云尧,捏着信笺再三打量着面前女子,束腰衣衫衬得身姿如青松般挺拔,那双凤眸里淬着的锐意,竟比西域的弯刀还要亮上三分。
“薛公子竟派个女娃娃来”老将士的茶盏在半空悬了许久,满屋男士领面面相觑。
江义沅眸光如刃,缓缓扫过屋内众人。这些须眉男儿眼底的轻蔑,她看得分明,要她一个女子来执掌西域兵权,统领各部首领,在他们眼中怕是天大的笑话。
她挑唇一笑,反手将匕首钉入案几,檀木桌案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