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确实是他一生最开始的记忆。
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莫过于逃离家庭,被巡逻队带回白塔的那一晚。那时他刚刚分化,发着高烧,被惊恐的叔婶毒打一顿后关进橱柜里,他用尽最后力气砸碎窗户,逃出家门,躲进一处铁矿坑。
呼啸的狂风裹挟着纸灰余烬般的灰黑雪片,雪片淹没了他的口鼻,灰色覆盖了他的全身,渗透了他的皮肉、他的骨血、他的灵魂。他额头滚烫,四肢冰冷,喉舌腥甜,以为再也走不出那个幽深的矿坑,再也走不出那个大雪夜。充盈他视线,陪伴他在雪夜的,只有那些乌黑的、冰冷的、闪烁着幽微红色荧光的铁矿石。
被冻死前,巡逻队发现了他,并将他带回了中央白塔。
杨明弦教导他,一切污秽、一切罪孽都要被隔绝在塔外,人们倾尽一切资源维护着塔的绝对纯洁、绝对高贵、绝对正确,这里永远是田园牧歌的伊甸园。
李铭钺和一众贵族告诉他,他是高贵的向导,理应割舍一切肮脏的过往,宁可蒙上面纱永居高塔,也不可染上塔下的尘埃。
许多师长又教导他,他的灵魂属于白塔,他要为塔而生,为塔而死,成为戍守界碑英灵,就是至高无上的荣耀。
但现在的温述只想问
——塔下的人呢?
千千万万个和年幼自己一样孱弱无助的普通人呢?
没有人为他们战斗吗?
若是当年自己没有分化为向导,矿区的巡逻队还会联合三个大区的警力,不遗余力地寻找自己吗?
自己或许,将永远走不出那个大雪夜……
那个彻骨寒凉的大雪夜。
与李铭钺争吵时,他口不择言攻击自己的话也许没有错——自己哪怕成了s级,骨子里流淌的,还是属于下等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