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想越心乱,顾姝臣此前不觉得有什么,可如今她和沈将时走得近了,虽然他从不在她面前说什么,总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样子,可她知他心里有难处。顾姝臣进东宫只有半年,就遇上不少事,沈将时在宫里二十年,得遇到多少明枪暗箭。他打心底里是个善性人,见惯了前朝后宫斗争,再想彻底放下心信赖一个人,能行吗?是以外面传他先天不足不近女色,其实他是不愿再搅和进这些斗争里去了。
原先东宫也算太平,可自从她进来,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冒起来,甚至出了几回人命。顾姝臣眼底发涩,知道这事并不能怨她,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,若是她先头没有招惹沈将时,老老实实像张孺人一样窝在后院,是不是就没有后面这么一连串的事?
顾姝臣心里愈发打起鼓来,索性推开门走出去,站在抱厦里看雨。
采薇急急跟上来:“这冷的天,娘娘小心受了寒气。”
顾姝臣叹着气:“要是当年皇后娘娘没做这桩媒就好了……”
采薇闻言一愣,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,看着顾姝臣眉间愁绪,掩唇一笑:“娘娘说的什么?若是皇后娘娘没做这媚,咱们上哪找这么好的姑爷?”
她抬手帮顾姝臣系披风带子:“奴婢可记着,娘娘小时候在将军和夫人面前叫嚣着,要嫁世间第一好的男儿。如今得偿所愿了,怎么还纠结起来了?可不像咱们顾大小姐的性子。”
顾姝臣听了有些脸红,揪一把采薇:“又胡说……”
主仆两个正闹着,却见络玉冒出来,对着顾姝臣行礼:“娘娘,殿下回东宫了。”
第58章
采薇闻言, 觑一眼络玉,埋怨她大惊小怪:“殿下回来便回来了,你嚷什么?”
顾姝臣见她面色, 似是有什么事, 开口问:“有什么事?你慢慢说。”
络玉喘匀了气, 向顾姝臣回话:“娘娘, 殿下回来后,就直奔画扇阁去了。”
顾姝臣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:“什么?”
“是外面洒扫的小太监告诉奴婢的, 那小太监就在画扇阁到继圣轩这一圈洒扫的,是奴婢的同乡, 他看得真真的,殿下……”
顾姝臣身子打了下晃, 忙开口打断她, 涩然道:“好、好了, 我知道了。”
采薇扶着顾姝臣回屋里,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, 廊下的灯笼泛着微弱的火光。前些日子听说张孺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 这时候去画扇阁, 势必是要留在那过夜了。
顾姝臣心里骤然有些酸涩, 指甲嵌进掌心里也没发觉,直到那一点尖锐刺破了皮肉, 她才猛地撒开手。
连绵不绝的雨声汹涌地灌进耳朵里, 顾姝臣从未觉得这声音这么吵。她烦躁地下地去关支摘窗,一手推着支木,另一手搭在下窗框上, 一个没留意,上窗落下来,搭着的手没来得及抬起,就这么直愣愣撞了上来。
长乐阁里响起尖锐的“诶呦”一声,顾姝臣眼里闪着泪光,手指钻心地疼,直往脑后冲,疼得她脑瓜子嗡嗡响。采薇和封嬷嬷围上来,拉着泪眼朦胧的顾姝臣,大呼小叫着又是上药又是包扎,闹了好大一通。
顾姝臣欲哭无泪地看着被裹成粽子的手指,缓缓捂住了脸。这也太丢人了,为了这点子事,把自个儿弄成这样。
可又能怎么办呢?顾姝臣自认不是神仙,既然不是神仙,总得跟七情六欲纠缠着。可既然进了宫里,进了全天下小老婆最多的地方,总要经历这么一天。
她心里实在不好受,虽说入东宫之前她就知道太子有两个侍妾,可她那时候还不明白男女之事,更不知道宠与不宠之间,藏着多大的玄妙。后来这上头的事,是沈将时一点一点教的。他说他只有她一个人,她心里头感动,自以为是跟别人不同的。可他从来没说过,往后也就只有她一个呀。
大抵是她这些日子没见他,他心里寂寞,便想找别人开解。顾姝臣腹诽着,先前她侍寝的时候就该看出来,太子殿下就是个贪得无厌的。这才分别多久,一个大男人,这点寂寞都耐不住,心里头成天装着那点子事,哪里有储君的样子?真是没出息,顾姝臣又气又羞,在心里头替他害臊。
采薇端着一碗圆子过来,捧到顾姝臣面前,见她难过的样子开口宽慰道:“娘娘别多心,殿下许是看看张娘子病好全没,不做别的事的。”
“应、应该的。”顾姝臣脸飞起一片红,他做别的又怎么样,她自己虽此生只有他一个人,可太子殿下不是呀。她心里再不乐意,也管不住太子殿下要往别人院里走,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。
如今让底下人看着她这幅样子,倒说她是个小心眼不容人的。顾姝臣作为顾将军的独女、天下第一字号的侧妃娘娘,很有自己的气性,很快正了正神色,假笑着对采薇道:“没什么,我心里一点别扭都没有,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