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淩晴这一打岔,顾莲沼也移开了视线,看向榻上的柳元洵。

其实,柳元洵当着他的面吐过一次血。

不过那时的他是在诓骗洪公公,在他捏着血囊往嘴里放的时候,顾莲沼就已经发现了,被识破后,柳元洵便“扑哧”一声笑了。

他记得很清楚,那是柳元洵向他展露的,第一个毫无阴霾与恐惧的笑容。

当时只道是寻常,如今回想起来,顾莲沼才惊觉,他竟将那抹笑容记得如此深刻,就连柳元洵眼角微弯的弧度都刻在了心底。

他脸上残留的血已经凝固了,小块小块的血迹粘在他脸上,有些痒,又带着些腥,他又看了眼榻上的柳元洵,念及王太医快到了,遂站起身,道:“我去洗把脸。”

淩晴点了点头,道:“去吧去吧,主子这里有我们守着呢。”

顾莲沼轻轻颔首,而后转头拐入耳房。

他舀起一勺凉水,洗尽了脸上的血迹,望着铜盆里逐渐被血染红的水,又用手指搅动了两下。

他太迟钝了,又太敏锐了。

迟钝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了心,又敏锐到还未动心就已经对柳元洵起了戒备。就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生长的人,初见阳光时,比起渴望温暖,心底最先涌起的反倒是害怕被灼伤的恐惧。

他一直都清楚,一旦动心,他迟早要面对柳元洵脆弱的身躯,迟早会像淩氏兄妹一样,在他长久的病痛中陷入无尽的担忧和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