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今夜,他没添香,也没动他。

柳元洵晚间在耳房里说得那些话,依旧萦绕在他心间,他头一回如此清晰的意识到,挤在他身侧、想从他身上取暖的人,是个将死之人。

他感觉自己心底似乎藏着某种沸腾的情绪,而此刻,这些情绪却被盖上了层层沾水的宣纸,如同遭受了贴加官的刑罚一般,在他胸腔里兀自窒息。

顾莲沼不愿面对自己的情绪,至少在还清那些亏欠之前,他不想让情绪干扰自己的判断。他甚至连之前让他热血沸腾、让他不想做人的色i欲也一并舍弃了。

所以他不仅没动柳元洵,连抱也没抱他。

“喜欢”来的时候不讲道理,也不留痕迹,水滴成渊般溺毙了他的理智,完全不受控制。可他是个狠人,来时不受控,去时却利落,说舍,不过像提刀断臂,什么都能舍掉。

哪怕柳元洵嘴里嘟囔着什么,想靠近他取暖,他也能死守着一方床铺,就是不抬臂揽住他。

唯有耳朵悄悄竖起,听着柳元洵语不成字的呢喃。

听了半天,什么也没听见,顾莲沼都要放弃了,又听见他说了一个字,“冷……”

冷了,自然是要取暖。

如果不是取暖,也不会往他身边挨,挨过来还不够,还时不时蹭一下他的胳膊,像是拿头顶被子的猫儿,巴不得蹭开一个缝隙,好让自己溜进来。

顾莲沼有些犹豫。

他没想对柳元洵做什么,他只是觉得,既然要还债,那由他取暖,好像也是一种偿还。

他很少犹豫,于是一点犹豫也让他变得慎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