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立刻又补了一句:“你不要安慰我。”
顾莲沼紧跟着接了一句:“没打算安慰。”
柳元洵叫他噎了一下,怔了一瞬后,反倒笑了起来,“我都活不久了,你倒是心狠,真就一点也没想过安慰我?”
顾莲沼将水撩至肩膀,沉默了片刻后,难得说了两句真心话,“人的命握在自己手里,有机会争便去争,没机会便认命,这两者,都是种活法。只是,争了就别怪命苦,认了就别自怨可怜。”
他看着柳元洵,道:“我总觉得,你若是认了命,是不会再自怨自艾的。”
柳元洵被他这番话说得闭上了眼,再睁开时,眸光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湖水:“怪不得我总觉得你懂我,因为你是前者,我是后者,对吗?”
顾莲沼模棱两可道:“或许吧。”
他不比柳元洵通透,他不认命,所以争了,但争了,他也恨。他恨天道不公,他恨命运多舛,他恨老天给了他一个柳元洵,却非要横生这么多越不过去的沟壑。
如果他是顾明远后院里出生的哥儿,出身显赫,行事磊落,那他根本不会走到欺骗柳元洵的地步。如果皇上照旧赐了婚,如果他不必和柳元洵一命换一命,喜欢便喜欢了,凭他的能力,凭柳元洵的心性,何至于……
“我确实,不想听人安慰。”柳元洵没留意到顾莲沼的异样,他抬头看着耳房顶壁上的花纹,轻声道:“你知道吗,阿峤,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来说,安慰其实是种负累,因为我知道那是假的。”
顾莲沼低声问他:“那你想听什么?”
听什么呢?柳元洵自己也说不上来。
他细细想了想,慢声道:“我想听人说……我过去存在的意义,我活着给他们带来了什么,我过去做了什么事,见了什么人,吃了什么东西,体会了怎样的人生……我想听这些。我还想听我在意的人告诉我,我死了以后,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,也会好好过日子,不会让我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