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少年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他身上的青草味叫胡不归想打喷嚏。
“昨儿见西市有难民卖儿卖女,那孩子跟你一般大,他娘跪在旁边哭,说卖了他换三斗粟米。”
少年道:“读经史方能入仕,入仕方能护人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胡不归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绷直的琴弦,“太学太远。”
“那好吧……”少年长长地叹气。
胡不归跟着站起身,一边看他表情,一边严肃地说:“若有一日你我能说了算,就让百姓有饼子吃,让孩子安心地掏雀蛋。”
少年问:“你说的‘说了算’,要等多久?”
胡不归泄了气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天际晕黄一片,霜飞的时节方才过去,春花争荣竞发,少年远望向宫墙外头,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或许要十年,或许更久……”
他望向更远的地方,那里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,胡不归仰首,只看到他夕阳下的侧脸,“等到鹰击长空,鱼翔浅底,老树发出新花,今人非昔人……”
远处的碧桃开得愈发盛了,有一枝,四五朵,胭脂一样的花瓣落在墙外更广袤的土地上。
夕阳西下,胡不归看着他,他看着远方,声线清润:“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。”
时间一步一步地向前推。
多年后,胡不归站在太医院药房前,看桃花纷飞落下,忽然想起那个蒲公英初放的春日。
习习凉风吹来,少年人眉眼与鲜艳的桃花相映,含了千言万语,欲说还休。
摊开的纸张在记忆中泛黄。
只是他这一句话,叫胡不归永生不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