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亦行见她满头草屑,一头乌发胡乱地扎着,身上的衣服也有几块粗糙的补丁,细胳膊细腿的,全然不是从前看到的那个收拾的干干净净,笑起来有好看的月牙和酒窝的白净妹妹了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,越长大瞳色似乎越黑,那大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像研墨了太久的墨,黑得深不见底。

看着怪渗人的。

张亦行移开视线,“是真的。隔壁村……有人上门求亲事,你爹一听就答应了,连定礼钱都收了。”

阿绵一愣,难以置信地又问,“可是,可是……你家不是……”

你家不是早早就与我们家订下了娃娃亲吗?

她不谙世事,原本谈论这些就莫名感到一阵窘迫,耳根也发起烫来。

可是娘在世时,曾跟她说过,张家与他们家祖辈上是世交,张家落了难,刚搬来村里的时候,也是她娘她爹前前后后的出了不少力。

因着两家大人关系好,正巧他们又是先后出生,就订了娃娃亲。

这原本是相当常见的,本朝男女大防并不算严格,风气也较为宽松开明,小时候二人便一直是青梅竹马。

“陆阿绵,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?”一旁的陆微微翻了个白眼,“亦行哥哥可是马上就要考秀才的人了——读书人,搞不好以后还要做官的!”

张亦行干咳两声,语气黯淡,“我也想劝陆叔叔,可他你也不是不知道,喝多了就不管不顾的……”

这两人一唱一和的,阿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,就去牵驴子。

然而陆微微见她没什么反应,便故意在旁嘀咕了起来,“隔壁村哪家你知道么?离我们村可远了,据说比去镇上还远,驴车也得走个两天两夜呢!”

对乡下的女子来说,远嫁就意味着与原本自己的家庭隔绝开来,如果在夫家被欺负了,也只能打碎的牙咽进肚,也没有娘家人撑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