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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蔺精神完全进入了这张奇怪的乐谱里,让他像幽魂悬浮于现实世界,等回过神,才愕然发现吉他教室弥漫着漫漶的雾气,一切都潮湿了。

他的衣物、每根发丝,都附着着水汽。

是唐苏分泌的。

唐苏湿透了,唐苏仍然在愉悦地跟他的琴合奏着,白蔺有点儿失神地盯着唐苏的发旋,盘旋于那枚发旋上的乌黑幽丽的发丝,让白蔺像观察万花筒一样头晕目眩,白蔺的视线一路滑进唐苏的后颈——釉一样的后颈,唐苏的发梢在不停滴水,沿着脊骨滚进后领深处,小巧的脊骨,不歇的水液在它们的缝隙里蜿蜒爬行着,像清淡的浅滩突起一排洁白的鹅卵石。

白蔺不觉得是汗。

闻起来……甜的。

白蔺感到古怪,不单纯是旋律的怪异,现实也变得奇怪,白蔺有点认不出他们的吉他教室了,雾气漫无边际。

这里比吉他教室该有的空间大了太多。

唐苏用旋律把他带到哪儿去了?

白蔺后背起了生理不适的冷汗,这里不像他在现世见过的任何地方。

只有雾。

有些朦胧的、庞大如山群的东西跟随着唐苏的旋律,向他们围拢过来。

白蔺直起身,握住唐苏的肩膀,想开口说些什么,白蔺瞳孔收缩,盯着这只握着唐苏的右手,因为震惊而失语。

他手指缝里连着东西。

肉膜一样的东西,在指缝里挤成一些粉色的褶皱,白蔺举起右手,将修长的手指伸展开,就像弹一个八度那样,他的肉膜像破茧的蝶翼抻开褶皱,肉膜薄如蝉翼,爬满了蜿蜒的青紫色毛细血管。

是蹼。

白蔺眼眶有点发红,他飞快举起左手,展开手指——也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