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手下动作,不再看她,嘴里又麻又疼,却依然用力嚼着那块半生不熟的牛肉,含糊说:
“没什么。快吃吧。”
卖掉莫夏尔外婆的小房,两人同一屋檐不过三天,彼此谈不上沟通,还很生疏。
莫夏尔闻言只好低下头去,慢慢吃完了碗里的饭。去厨房把自己的碗洗了,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听见她的门犹豫许久,终于缓缓地锁上,西门才放下刀叉,抬手按住了自己额头。闭上眼,他紧紧皱了眉。
身处异国,供养自己、给精神失常的父亲艾伦缴纳疗养费、照料继妹莫夏尔。三天前他帮莫夏尔卖掉了她外婆的房产,两个人租住在一个距夏尔读书的中学比较近的地方。因为是两室一厅,房租有些高昂。而他必须自行负担——变卖房产的钱,要留作莫夏尔的学费。
幸而父亲的一位友人在本城某大学任地质系主任,西门本是地质勘探专业出身,且有相关实习经验,已确定明日起在那所学校交授《探地雷达》课程,并承担部分野外工作。他知道同系的很多老师都对他的能力呈观望状态,甚至觉得他完全是靠主任的关系才获得了这份工作,皆是嗤之以鼻。
然而他已不是一个有时间自怨自艾的少年,现在他肩上担着他自己,莫夏尔,还有他的父亲艾伦。无论薪金,还是专业对口情况,他知道这已是他能在中国找到的最好工作了。他必须学会适应。
西门端起碗筷站起来,被艾伦打到的地方仍十分疼痛。走到水池边,他对着梳洗镜张开嘴,这才发现口腔右边有几处大的伤口,轰炸后的地表一样翻腾着血肉。
漱口,吐出的竟还是血水。
七岁时顽皮把艾伦的书弄坏,挨过打之后,时隔十四年,这是第一次被打。只是艾伦已不知道,他打的是自己的儿子。
西门用大拇指将嘴角血渍擦掉,期间舌头触到伤处,竟牵连他整个右颊直至太阳穴一起剧痛。镜子里,他低头而笑——不管艾伦精神如何,体力看来完全没有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