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在牢里不过呆了两日,却似乎过去了一辈子。两日的刑讯逼供,昏天黑地,神策军都是会功夫的,一两下就打得他眼冒金星,痛得几乎灵魂出窍。有些时候,他甚至看到了走马灯,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一幕幕在眼前展开。他想起阿娘,想起兄长和父亲,想起埋头苦读的自己,想起长安城的声色犬马,辽阔的大唐以外,还有无边无际的西域……他还想起舒慈。
想起他被胡左胡右、晁不疑打了个半死,被关在黑屋子里,被困在地宫里,舒慈总是这样仿佛神女一般,从天而降,只是,她不是柔美的飞天,而是带着金光下凡的武神。
她终于来了,他知道她一定会来。
他有太多的话想对舒慈说。可是,他一张嘴,却从眼中滚下两行泪水,咸咸的泪珠染在伤口上痛得龇牙咧嘴,面上仍嬉笑道:“阿慈,你果然是神仙。”
舒慈跟着眼眶一热,忽然生出拥抱杜月恒的想法,但手上动一动也痛得“嘶嘶”的。只能伸出尚能活动的右手,揽住他的肩膀。
杜月恒还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不是时候。舒慈左手仍被绷带吊在脖子上。他瞪大了眼睛,急道:“你这手怎么了?怎么又受伤了?”
舒慈答:“说来话长。”
“一件事一件事跟你说吧,你阿爷杜大人他还在朝中。圣人已亲自下令捉拿茀夜使节和假松丹云。”
“你们都知道啦?那蒋四全招了?”
他只知道松丹云是假的,其余茀夜阴谋都是自己猜测。舒慈便将自己如何受伤,在天仁寺调查种种以及蒋四的供述与他细细道来。
二人一边说着,杜月恒一边牵着马,舒慈揽着他的肩膀。二人倚靠在一起,互相借着力,在街市上缓行。
杜月恒忽的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