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我刚将此句落下,执笔的右手,便被不知何时出现在案前的人给捏住了。
我缓缓抬目,他一件衣服都没披,一身单薄地站在我面前,神色深纠难辨。我没听见他靠近的声响,大约鞋也没穿。很久之前,他凑到我跟前来扭着我想与我玩乐,就不爱穿鞋。
所谓遗表,是要等我死后再让人交给他的,彼时劝谏更加有效,而现在看了仅能徒增伤心。我抬袖要挡,但我这身病躯,哪里可能手快,转眼奏折已被云何欢拿到手里,默然地读阅。
我叹口气,松开了笔:“陛下。”
烛火下他的眸光渐渐明亮而模糊,我忙道:“臣预备个万一,万一而已。臣一直相信有陛下亲身照顾,臣会慢慢好起来,这也是陛下一直跟臣说的。但万事总有个……”
我没说完,他已飞速绕过案几,拱到我怀里了。
他如今已比我当年与他重逢时还大一岁,虽个子没再窜,至少瞧着成熟像样了点,在朝上压迫力强了不少。可在我这,他仍是十几年前,破茅草屋里那只找不到家的脏小猫。
他揪着我肩膀埋在我心口。我搂着他脑袋,捋着头发。
就这样,我们两个在天地间只能依靠彼此,良久又良久。
天都快亮了。
我在他耳边,缓声道:“昔日大夫诊断,臣拖着这头风,仅撑得住三年。今已四年还多,臣竟还能活动。臣在陛下的照顾下,多赚这五百余日光阴,很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