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煊依然微笑着,可他的额上已经布满了汗珠。
哪怕只是保持片刻的清醒,也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若凌不便再打扰他了,她告辞离开,好让她能好好休息。
每天,她都要来看一看他,孟子煊劝她不必这般辛苦,可她不肯,依旧是每日都来。孟子煊如今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,她未必每一次,都能等到他醒来。
周围是井然忙碌着的侍从们,也是这冰室里仅有的生气。
孟子煊觉得有些愧疚,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,他们实不必待在这周年极寒的地方受苦。
正当他即将再次陷入昏迷之际,一位年轻的医者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孟子煊的床边。
孟子煊莫名其妙,问道:“你这是何故?”
那年轻医者却又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,这才抬起头来,满脸泪水地道:“太子或许不记得小人,但小人却永不敢忘却太子大恩!”
孟子煊更是疑惑,“我何时对你有恩?”
那医者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道:“太子,小人亦是青丘的子民。小人的父亲原是椒芷县的县令,一时鬼迷心窍,收了别人的钱财,包庇了一位犯了死罪的犯人。没多久,便有人将此事上报朝廷,父亲也因此下狱。
按照朝廷律令,父亲本是要被流放到极北苦寒之地,可父亲一向体弱多病,哪吃得起那样的苦。当时我还只是个孩子,也想不出搭救父亲的法子,只好坐在州府衙门前的台阶上日夜痛哭。当时太子恰好来府衙视察,见小人可怜,便向州府大人求了情,免去了小人父亲的流放之罪,只将父亲免了职。这事在太子看来,不过是举手之劳,在小人这里,却是保全我全家的大恩大德!”
孟子煊仔细一想,似真有这么件事,再看这医者如此虔诚感激的样子,不免心中愧疚,慨叹道:“你不必如此谢我,说起来,反倒是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青丘百姓。我身为青丘太子,却未能守住青丘百万年基业,未能守护青丘数千万子民,致使青丘亡国,百姓流离,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