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云的鹰隼盘旋在空,迟迟未能巡到猎物,终振翅飞远。
雁惜的思绪也随它远去。
“我在人间待过三千六百多年,轮回六百多次,活了六百多个人生。地浊的记忆就像奔腾不停的河流,随便溅起一滴水,都是一个、甚至一群生命存在的痕迹。可在时间这条长河里,他们却显得那样渺小。哪怕只是眨眼的片刻,都会彻底错过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。修行结束,我在轮回桥喝下凝忆露之际,时间竟成了可以量化的东西。三千年多年的人和事,桩桩件件铺天盖地朝我碾过来。你猜我那时候的感受是什么?”
雁惜侧头看他,没说话。
“麻木。”
一抹倦厌从简七眼尾逝过,他的语气又轻松如常,“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想,准确来说,爱恨情仇、生离死别、酸甜苦辣、人间百态,万千思绪就在顷刻流转,一个脑子可容不下,所以最终是一片空白。”
“神灵活得太久,见得太多,还真是把这世道越看越累。做书生时,苦读寒窗只为一纸功名;做王侯时,谋略盘算只为权势几段;做剑客时,天涯浪迹只为恩仇快意。可书生成了县官后,体僚人情又不比经学纯粹;王侯得到封权后,手足残杀亦不比百姓阖家;剑客血染江湖后,四海结仇倒不如田园诗酒。现实不如想象,于是书生、王侯、剑客又会追求新的目标。欲望就像冰山滚雪,永不停歇。唯有接近生命的尽头,趋之若鹜的脚步才会慢慢止住。你说,四圣池上那几位的欲望,究竟会落在何处?”
雁惜默了片刻,“六哥方才说的是人族,那几个”
她顿了顿,似乎是人是神,并没有什么差别。
“他们站得太高,我看不清。但我觉得,欲望的源头不止是人心,还有环境。”
简七似笑非笑地点点头,“你觉得单琮毕为何非要对你下手?”
雁惜答得很简单,“他忌惮四渡峪。”
“那我是否可以理解成,你已经想好了要从哪里反击?”
雁惜默了默,“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