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暮色升起,一日的喧嚣暂落,李姌默坐镜前,由着婢子将她周身浮华一件件褪去,那镜中也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少女。而当日头再次升起,李晟会来迎亲,行嘉礼,她又会浮华加身,去做维系尊崇和招揽权势的端王妃。
夜已深,烛火跳动,映出一道颀长身影,默坐的李姌抬头,有些委屈地唤了声“哥哥”,继而又道:“你此时来,可不合规矩。”
李牧一笑:“这便拿起王妃的架子了?”
“什么王妃,我是替他们做的……”
这个“他们”,自然也包括他。他何尝不希望妹妹顺心如意,只是他俩都无力左右大局。
他接过玉玲手中篦子,一下一下替妹妹梳顺长发,缓缓道:“这世间不如意事常八/九,便是天子也有难以圆满之事。祖父曾与我说,陛下初登大宝亦是雄心壮志,却渐为内忧外患所困,幸而外有平王戍边,内有祖父镇朝,方得安稳。可是你看,如今兵事具是平王父子一家之言,而朝堂尽是祖父和中宫势力,昔日的守护之臣,终露隐患。陛下看似宠信,又岂能不忧?你嫁端王,我去西北,具是一样的事,不过是权利拉扯罢了。”
他絮叨一大堆,李姌拿回篦子,仰头道:“这道理我也懂一些,方才只是一时感怀罢了……哥哥在我大婚后便要走么?”
“是,送你出嫁后,我便启程了。”
李姌心头忽地一阵酸涩,也不知是为自己,还是为大哥,竟一时冒了泪花。
“西北风砂摧磨,哥哥要
受苦了。”
她又想起那个在西北长大的人,养了一身冷刀般的性子。
再想她自己,父亲恨其随母,骄纵难养,母亲爱她却更爱权,唯有大哥,对她虽严厉却是真心疼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