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扶着墙边站稳,窗纸被风掀起一角,与天鸣记忆里顾令烛站在书院台阶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渐渐重叠。
“十七岁那年,我捧着乡试榜首的捷报,却在公堂之上被诬作弊,你根本无法体会我当时的绝望!”他突然冷冷笑出来。
“所以你就拿身边人陪葬?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林文远可是为你拼尽全力、忍辱负重、疏通关系复仇!雪儿送上自己的名节也要为顾家洗脱冤屈!”
“是啊,陪葬。”老夫子突然笑出了眼泪,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个翡翠镯子,天鸣一眼瞧出,那是雪儿的遗物,“我曾经无比希望,他们也体会我那种付出了一切、却被轻易摧毁的绝望,但直到他们都离开我后——我才觉得,也许我做错了。”
“我抱着妹妹的尸体在乱葬岗坐了整夜,听着野狗撕咬的声音,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该被千刀万剐的畜生。”他将镯子贴在胸口,仿佛感受着雪儿的气息,佝偻的脊背似乎压着千斤重担,“这些年我抛弃了顾令烛的身份,改名换姓,以为可以重来一遍,可每次听见学生背‘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’,就觉得心口被剜出个洞,永远填不满。”
天鸣看见老夫子鬓角的白发在风里颤动,像极了护城河上漂浮的芦苇。
“富尔书院不太平,自我执教起,便总有学子夜半惊醒,颤声描述相同梦境:一位男子立在河畔,眼中盛满悲戚,更会入梦教人读书。
顾令烛从学生们的只言片语里,察觉到那梦中的老者,似与林文远相似。
他激动之余,特意在值夜时守在学子寝室外。
每当更漏滴到第三声,某间寝室内传来压抑的噩梦呜咽。
顾令烛便会推门而入,烛火明明灭灭间,却总是扑了个空。
“为何独独不来见我呢?”顾令烛攥紧袖口,“肯定也是恨极了我吧,雪儿与阿远,没有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