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以为只是一场梦,却不想,一早有人来报,雪儿死在昨天的雨夜里。
天鸣顶着顾令烛的皮囊,感受着他在得知妹妹溺亡那刻的愤怒,不甘,悔恨和对人生的无力。
他明明可以风光无限的生活,最后却孤寡至此,支离破碎。
“先生为何落泪?”前排蒙童仰着小脸,砚台里的墨汁映着他扭曲的倒影。
天鸣这才惊觉面颊湿冷,不知是顾令烛的泪还是自己的。
顾令烛的指尖深深陷入铜质笔杆的竹节纹路,仿佛要将自己钉进其中。
她低头看着腕间被林文远砍伤的伤口,血珠正顺着“笔正”刻痕蜿蜒而下,在轮椅扶手上聚成的血洼。
堂下十几名学子的诵读声突然变得刺耳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,扎进她太阳穴:“学而不思则罔——”
“罔”字拖得老长,在梁间荡出回音,竟让天鸣与顾令烛的共鸣思绪震得混乱。
这具身体里翻涌的愤怒如此熟悉——是林文远攥着短刀冲向顾令烛时的灼热,是雪儿投河前攥紧蚂蚱的冰凉,此刻在她血管里绞成乱麻。
铜铃骤响,毛笔突然发烫,孩子们的背书声变成了刑部大堂的惊堂木响。
万千片段在眼前炸开:顾令烛刻着“令烛赠文远”的笔杆、雪儿手心的草编蚂蚱、徐明泽扇面上的残梅……所有画面最终聚成林文远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天鸣低头,冲着虚空大喊,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变成了顾令烛的:“文照!”
文照没有回音。
铜质笔杆突然裂开缝隙,漏出灿然金光,她这才看清笔腹内侧刻着极小的字:“心有桎梏,何谈解梦?”
剧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全身,梦境如破镜般迸裂,她终于松开手,毛笔“当啷”坠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