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远陪着顾令烛在树下试笔,狼毫在宣纸上洇出第一滴墨。
“‘学而不思则罔’,”顾令烛看着宣纸上的字迹:“但思而不学,终是虚妄,你懂吗?好好个大男人,怕这怕那,还怕落榜,好不好笑你。”
春风钻进衣领,林文远看着这手好字,忽然有些发怔。
总算,应了读书的事,那日顾令烛开心的多吃了一碗米饭。
林文远也终于在顾令烛的注视下,写完第一篇完整的策论。
“写得狗屁不通!”顾令烛骂着,连续骂了两月。
直到入夏的某个深夜,林文远给《资治通鉴》写完批注,听见顾令烛在轮椅上轻笑:“今日可算开了窍?”
他抬头望去,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,在对方鬓角新添的白发上镀了层银。
林文远低头看着手里的草叠蚂蚱,那是雪儿出嫁前给他的,唯有一愿,望他达成:去读书,考功名,为天下人,辨人心。
放榜那日,林文远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名字——“三甲第四十七名”。
烫金字迹在暮色里晃成金色的船,载着他从泥沼往岸上漂,他忍不住,哭了出来。
顾令烛当夜往石桌上摆了坛老酒。
巷口很快传来轿子的响动,朱漆轿帘掀开时,他差点没认出那个戴着鎏金步摇的女子——曾经的红头绳换成了翡翠簪子,月白襦裙变成织金缎面,神色清冷,与过去的雪儿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