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天鸣掀开小仙楼湿透的帷幔时,正看见吴志对着空酒坛发呆,青衫下摆洇着深浅不一的酒渍。
“王梦官。”他慌忙起身,“今日真是巧……”
“坐着吧。”王天鸣甩了甩发梢水珠,在他对面落座,“我就是来寻你的,你家小厮说你这会儿恐怕在这。”
吴志叹笑一声,“二柱回来帮工了,我便时常过来喝几杯。”
天鸣在他身前坐定,叫小二又点了一坛子酒,开门见山道:“听说你与春熙,关系很好?”
吴志一愣,旋即点头:“第一次见她……是在义庄后巷。她蹲在墙根给瘸腿猫包扎,月白裙角蹭着泥地,发间簪的野菊沾了露水,像只停在秋阳里的蝴蝶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便与她因猫结缘,你知道我总喜欢这些小动物。”
吴志忽然笑了,“她总笑我体弱多病。可我知道,她偷偷翻遍了医馆旧案,连城西药铺的掌柜都认得她——就为了给我寻温补的方子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卷皱巴巴的画轴,展开来竟是春熙低头簪花的模样,墨色在潮湿空气里洇出毛边,却掩不住笔下温柔,“她说等弟弟再大些,就和我去江南。我……我好久没敢想‘家’这个字了。可春家二老嫌我体弱,怕给不了春熙幸福。”
王天鸣夹了块凉透的酱牛肉,在齿间嚼出干涩的咸:“那你呢,如何想?”
“我还想争一争,不瞒您说。”喝了酒,吴志多了几分胆色:“我想与春熙私奔。”
天鸣倒是没被他这念头吓到,只是愣了一瞬,眼里很快流出赞赏,为心上人奋力一搏的,才是真男人。
但他转而却是叹息:“可我的身体若真给不了她幸福,早早去了,岂不是害她一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