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渐低,最后几个字散在风里,无助极了。
她不敢去窥望未来,更怕在某个梦境里看见——那个曾说要护她周全的少年,最终还是松开了她的手。
文照欲言又止,唯有案头烛火噼啪作响,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震得碎了又聚。
良久,她指尖轻轻按上泛红的眼角,声线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:“不打紧,先顾春桃的事。草莽多是稚子,伤不了我的。今夜你去歇着,不必守夜。”
文照张了张口,望着她眼中倦怠,到底将劝诫咽了回去,垂眸退出门。
待屋中烛火灭尽,王天鸣才将脸埋进绣着并蒂莲的枕头里。
蚕丝被里还残留着日间晒过的暖香,却烘不干她眼底的潮意。
她攥着被角低声骂骂咧咧,从朱蓝山小时候偷吃她的桂花糕,骂到他如今对自己不闻不问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像攥皱又泡开的纸团。
直到哭干了眼睛,她才抽抽搭搭钻进被子。
慢悠悠睡了去。
梦中街巷熙攘,天鸣却似被团乱麻缠住心尖,每走一步都拖着千斤重。
她在灯笼铺前点了盏花灯,烛火明明灭灭,映得她脸色比纸绢还寡淡。
漫无目的地晃过夜市,看糖画摊子转着金丝蝴蝶,听杂耍班子敲得铜锣震天,却只觉得一切都隔着层毛玻璃,模糊得叫人烦躁。
讷讷咬了口糖人,甜腻在舌尖碎成渣,她忽然在人群中瞧见抹熟悉的身影。
指尖的糖人突然黏在掌心,黏得她发慌——
朱蓝山竟在那儿,正立在一辆马车旁,伸手搀着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女子。
这里是她的梦。
占梦官的梦与常人不同,常常可以游荡在整个梦境世界。
而梦中的世界又是人们日日夜想、无数个意识的结合体。
所以人们常常在整段梦境中会突然插入些从未见过听过的人事物,这也是个体梦境意外碰撞的结果。
朱蓝山的梦境,自然也裹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