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那当铺掌柜的捂着溃烂的赌债借据,咬牙切齿喝了碗热浆,要换间铺面。
老太太眼皮都没抬,袖中抖出锭银子砸在他脚边,银屑溅进泥水里,映出他扭曲的脸。
喝过浆的人总会在鸡鸣时被发现,怀里搂着金银,眼神却像被挖去了魂魄。
他们瞳孔散得极大,大夫一搭脉搏便知精魄不在,后半生只能如此呆傻活着。
富尔镇的百姓连夜把门窗封得严丝合缝,有胆子大的扒着门缝偷看,只见老太太的纸灯笼在雨幕里飘成白点,逢人便道:“喝呀,喝了就不苦了”
最可怜是西街的李寡妇,儿子病的直咳血,她跪在泥水里抱住老太太的腿,任豆汤泼在脸上:“我换他活!换他活呀!”
天亮时,清醒的小孩便抱着银子站在母亲身旁,不明白为什么娘叫不醒。
他只记得昨夜那个奶奶说,喝了浆就能不冷,可娘的手为什么比井里的冰还凉?
儿活母痴。
老太太的热浆成了底层人达成所愿的救命稻草。
有人对老太太恐惧不已。
也有人算准时辰往巷口跑,任磨盘声碾过,只当那是神明的召唤——
毕竟任如何拼力也赶不走的穷愁,活不完的苦债,百姓们在泥沼里挣断半生,也捞不起半块活路的浮木。
若能用魂魄换两斤粟米、三尺布帛。
那老太太盛浆的木勺,便是苦难者们的明灯。
王天鸣已经在雨巷里守了七夜,却连老太太的灰头巾都没摸到。
每回听见阴魂般的磨盘声骤起,她提着裙角狂奔过去时,巷口早连人影都散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