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诚依旧面冠如玉,跪在地上,垂眸不语,一派从容,真是有气度。
朱蓝山的惊堂木震得砚台墨汁飞溅,惊飞了梁上栖息的鸟:“圣人言‘敬惜字纸’,你却在佛经里玩弄心机,妄图以错漏,咒杀众生,乱人心智,误导佛意——”
他掷下那叠标满红圈的经卷,“单凭这几十处亵渎,足以证明你乱我汉地,灭佛灭心,就该杖责八十,充军千里!可若充军后妖言惑众、乱我军心,岂不是鱼归大海?若铸下大错,本官就是死也难辞其咎,是以——来人!”
朱蓝山拍下惊堂木,缓了口气,转而换上一副周诚一般的浅笑模样,声音却高昂有力:“先废其持笔之手,筋脉寸断犹嫌便宜!再以哑酒封喉,教你此生,既写不得半句妄言,也喊不得一声鸣冤!”
死罪可免,活罪你也躲不过。
而有些杂碎,的确该让他们体会生不如死的痛苦。
堂外围观的姑娘们露出喜色,齐齐松了一口气,哪怕位卑言轻,她们也要在烂泥里,挣出清白。
人群中的王天鸣满意地打着哈欠抄着袖子要走,却被文照拉过:“那周诚的手腕伤,为何迟迟不愈?到底解没解开?”
“哦,就是报应嘛。”
妙法禅院那棵历经百年的古槐,早已有灵,见证寺院兴衰,也自然认得出故人。
每当周诚在树下打盹儿,槐树枝都卯足劲儿去划他的手腕,要他再无力抄经。
万物有灵,自分正邪,真是妙哉。
天鸣转身往胡同里钻,文照的声音响在身后:“晚上还不回来吃啊?”
“不回,不用等我。”
文照皱眉,小声嘀咕:“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,日日去陪王婆吃饭。”
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占梦房。
转身要走时,文照忽然对上同样要离开的阿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