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爷的闺女剃光了头发替父“挡灾”,如今趴在绣绷上再没力气提起绣针。
时疫卷土重来时,街头无人收尸,野狗啃食尸体的声响混着未化的积雪,将“明诚善施”的木牌埋进烂泥。
阿毛的坟头新立起半截石碑,蔓蔓跪在碑前,手中银剪正是阿毛三年前替她磨的——此刻却在阳光下划开蔓蔓满头青丝,乌发瞬间纷落如雪。
她看着自己的指尖,那是她曾为阿毛绣婚服的手,如今那婚服,却成了他入殓时的殓衣。如今这手,也要亲自斩断自己的尘缘。
阿毛的旧僧袍被身后坐在轮椅上的
小青抱着,上面的血迹已经洗干。
“我要不做尼姑。”蔓蔓一头长发尽落,将剪刀递给小青:“我要成为他的样子,劳烦,帮我剃度。”
刀被小青握在掌心,她想劝说的话在舌尖绕来绕去。
“他用命护着的禅杖,总要有人用双手接过来。”
我失去了他。
但我也可以成为他。
蔓蔓曾被阿毛护着的稚嫩眼神,此时已经变得坚毅无比。
小青的目光终究落在蔓蔓毫无血色的脸上后,把劝慰咽了回去。
剃刀缓缓刮过蔓蔓的头皮,小青看着她瘦弱的身体,忍不住一阵心疼,落在泪来。
感到头顶越来越轻,蔓蔓忽然想起阿毛临终时的眼,比雪还要干净,像从未被这世道的恶沾染过。
面上便轻轻笑了,有些满足。
就像此刻她掌心握着的、他曾用过的禅杖,木刺扎进肉里,却让她第一次觉得,离他那么近。
她的指尖抚过自己新剃的头皮,青茬在春阳下泛着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