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诚欲走时,小银忽然跳下地,绕着周诚转了三圈,鼻尖在他鞋底轻嗅。
看着周诚远去的背影,天鸣摆手招来文照:“去查查他的底细。”
文照疑惑:“俗话说,貌由心生,他生得这般清正,还需要查吗?”
天鸣拨弄着酒壶嘴,斜睨文照:“我没说他不好。只是想知道那奇怪伤痕的由来,万一他是与人结怨,被人盯上了——这世道,越干净的人,越容易被脏东西纠缠,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,多了解些,总没错的。”
文照挠了挠后脑勺,扫帚尖在青砖上划出细碎的响:“得令!”
说罢甩着扫帚就往外跑,衣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炭炉火星四溅。
酉时末,他顶着一头暮色撞进门,一回来就兴致勃勃的嚷嚷:“我打听了一圈,您猜怎么着?天呐,我郭文照还从没见过周公子这么好的人。”
天鸣打了个哈欠,一脸洗耳恭听状。
“这位周公子,总是天不亮就蹲禅院灶前搅粥锅,常常与和尚们一起施粥,腊月里摔在冰面,粥泼了就抱着空木桶哭——怪自己做事不利,让人饿肚子了。”
“邻居家的老弱病残都受过他的恩惠,有位瘫在床上的王婆屋里,还有他开春时,亲自盘的土炕。”
文照感慨地直摇头:“他每月还亲自背着王婆去复诊,上月医馆大夫要抬价,他直接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都跪发青了,末了塞给人家一串《心经》手抄卷,说‘菩萨眼里众生平等’。”
说到这儿,他忽然望着窗外摇晃的灯笼叹气,火光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阴影:“您可知他为何学佛?全是为了父母!早年周诚爹娘卧病,他跪在佛前发愿‘愿以己身苦,换双亲安’。如今街坊都说他是菩萨掰下的一片莲瓣,偏生他自己总说‘受苦是替前世的恶业做个了结’,自己穿补丁青衫,却给巷口孤儿做新棉鞋。”
天鸣安静地听着,最后与文照一同叹了口气——这世道最锋利的刀,果然专挑心怀光明的人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