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拔下草根,面无表情继续塞进齿间咀嚼。
偶尔也会接受潭底那条庞然巨蛇馈赠的野味。
周遭荒村的老人神神叨叨说,接受了怪蛇的赠予,就会变成和它一样的怪物。
季行止不在乎。
活命,他只想活命。
只要能活命。
形势比之先前更为棘手。京都来了两拨人马围剿他这条贱命,一拨以宣德侯府为首,奉皇帝的旨意来寻找合适的傀儡;另一拨是奉皇后之令的阉党缇骑,大约是要除掉他这个隐患。
两方人马将城池围得固若金汤,姑苏城实施十二时辰戒严,悬赏画像贴满城墙,布下天罗地网来捉他。
销声匿迹的第十七日,季行止终于动身离开了。
行经季氏宅院,他犹豫了下攀上外墙。没有惊动任何人,他朝院落中的生母遥遥望上最后一眼,当作告别。
“嘎——”
城楼上的寒鸦突然惊起,远处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。
季行止剥下一块玄铁腰牌,指尖摩挲着上面“姑苏戍卫”的刻痕。
二更天换防时,南门会有送葬队伍出城,他能够借机伪装,以便脱身离开。
夜晚降临,梆子声穿透浓雾。雪白的纸钱漫天泼洒,纷扬似雪落在送葬者身上。
披麻戴孝的人群逐渐在视野中显现出来。
少年不能理解跟在棺椁后悲怆哭泣的人,无法共情他们扶棺而泣的悲伤,无法共情生离死别的滋味。
他冷漠地看着送葬的白衣自他眼前走过。
这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。
直到听清楚他们的哭腔:
“可怜的孩子……小小年纪便遭此横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