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称呼他为少府大人的时候,作为君王炙手可热的宠臣,金银、珠宝、美人、高官厚禄……
他一概不缺。
他所开设的鹿鸣居,更是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,而这财富的大半,他又献给宸王烨,让自己更得君王信赖。
可这一切,究竟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?
他记起来了,应是从兆朝覆灭,纾夫人离世之后。
向宸王烨提议迎娶兆朝嫡公主,却在宸王烨想立她为王后时,上折阻拦的人,是他。
在长平坡一战取得胜利,云起将军上奏询问战俘处理办法的时候,提议尽数坑杀不留后患的人,是他。
黎国使臣来宸,想要缔结姻亲,说服宸王烨将公主嫁给黎王而非黎王公子的人,还是他。
明明他只是揣摩上意,替宸王烨说出了一切他不便开口的话,为何每每上朝,王座上投给他的那两道目光,都是如此阴鸷而冰冷呢?
是,宸王烨采纳了他一切建议。
但随着君王一日一日老去,他害怕。
他甚至沉溺酒色,荒唐度日,从一个家风正常的贵族子弟,变成别人口里避之不及的奸佞小人,变成真真正正的孤臣,纯臣,可不知为何,他敏锐察觉,君王对自己的忌惮,也是越来越深。
等到丹皎公主出嫁前夕,少府底下的官员变动,甚至不再经由他手,而是直接汇报给宸王烨。
人生在世,总得握住点什么吧?
尝过权势味道的人,如何愿意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?
养老的宅子变成装满兵器的私库,他笑着收下二公子送来的宴席邀请函的那一刻,他便知道,他已无回头路可言。
刺客发出的利箭射中宸王烨时,他站在台下,看着君王轰然倒地,心里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感——自己甘作鹰犬,为宸王烨效力那么多年,他一定没有料到,狗,也是会咬主人的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