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页

敦煌九万场雪 慕清明 1021 字 10个月前

这么想着,李翩慨然转身,凝眸回望自己的来路——沮渠青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霎时间面色黑如头顶浓云。

只见原本安安静静的洪范门内好像起了些躁动,不一会儿便有一群身着斩縗的人由城内鱼贯而出。

斩縗,乃五服之中最哀最痛的丧服。其以粗糙不堪的生麻布裁成,不缝边亦无装饰,乃臣为君服、子为父服。

放眼仔细看去,洪范门前那些衣重丧之人即非军士亦非官吏,皆是城中手无寸铁的百姓。他们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彼此搀着挽着却无丝毫怯懦地走出城门,立在了娘子军之后。

出城的人越来越多,眼见着已在城下拉开一条东西绵延的白色长河。没有人推搡,也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目视着不远处的凉州君和那位新嗣河西王。而在他们目光的再前方便是焚台,凉州君会在那里自戕。

这些人的目光沉毅悲勇,他们是来给凉州君送行的。

李翩知道,除了眼前这些身着斩縗的百姓,城内还有数以万计的人身披缟素,从八十八个里闾的每一条巷内走出,勇敢地立于道旁。

因为刚才出城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那些百姓了。

他不是王,更不是皇帝,可在他一瘸一拐经过这些人面前的时候,所有人都蓦然跪地向他叩首。

这一叩不因强权,不因荣禄,没有胁迫,亦没有谋划,只因他们知晓自己被面前这位瘸腿之人护佑着。

他们跪地叩首,乃为恩义,为心底拳拳涌流的真挚感激。

李翩上前扶起离自己最近的两人。那二人一老一少,少年人神色仍有些懵懂,可老人早已涕泪纵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