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身殉国,翩之幸也。翩斗胆发愿,愿今后家园安宁,豺狼尽戮;黎民万姓,生生不息。”
看了这些话,沮渠青川非得气出内伤不可。思至此,李翩唇边浮起一抹快意。
他眯起模糊的眼睛向前望去,望见沮渠青川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等在他自戕的必经之路上,似乎是有话要对他说。正好,他也有话要对沮渠青川说。
李翩继续向前走,越走越近,直到立于沮渠青川面前,二人相隔仅数步。
“你让我想起从前在经书中读到的一桩本生。”沮渠青川率先开口,语调平静,让人听不出是喜是怒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定然也读过,说是有五百头鹿被士兵围困,鹿王为救他的子民,以自身脊骨作桥,命群鹿踩着他的脊梁逃出生天。可鹿王本人却骨碎脊折,死在了湍急的河水中。”
李翩勾起唇角,这故事他当然知道。遥想当年,竺上座便是以这则本生为机缘,说他是天生的鹿王慈悲心,甚至恳求李椠,想让年幼的他跟着自己潜心钻研佛法。
彼时李椠没有同意,而他亦是未置可否。
竺上座曾言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珍贵,想让他抛却红尘,爱惜自己的天分。可惜的是,他终究只是个深陷红尘的俗人罢了。
但他至今仍清晰记得鹿王舍身赴死时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汝等诸鹿,蹑我脊过,可达彼岸”。
彼时群鹿逃奔,独留鹿王身死湍流。沮渠青川现在突然提起这事,大概又是在装模作样扮演宽宏大度,将他比之鹿王,将敦煌百姓比之群鹿。
可笑的是,沮渠青川说错了。今日的敦煌子民与被困林间只顾逃命的鹿群完全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