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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九万场雪 慕清明 1083 字 10个月前

说这话时,李翩看着被沮渠成勇捏在手中随意抖动的那帛写经,忽觉心头涌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哀凉。

自他背负一身骂名回到敦煌的这段时日,他只去过声闻寺两次。

第一次是刚回来的时候,他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去探望自己少年时的上座恩师。

那天,竺因空问他:“李轻盈,这些年你孤身在酒泉过得如何?”

李翩低头看着石缝中一只正在缓缓爬行的蚂蚁,沉默良久。

竺因空明白他是不愿回答,遂不再追问。临别之时,上座恩师对着他那一身骚气红衣迎风招展的轻佻样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第二次就是昨夜,他以凉州君的身份去向竺上座讨要一帛写经。

“你……决定了?”

“决定了。”

“你不后悔?”

“不悔。”

更深露重,夜风钻过窗缝霸占了禅房的每个角落。这么些年未见,李翩变了,竺因空也变了,恩师变得苍老枯槁,可面目却愈发慈悲。

昏暗的油灯照着上座枯瘦的手,笔走龙蛇,片刻后便写下一段经文。

李翩接过经文,一字一句念道:“愿我来世得菩提时,身如琉璃,内外明彻,净无瑕秽。”(注释1)

“李轻盈,这不是写给沮渠玄山的,是写给你的。既写于你,便归于你,你愿如何处置尽可自便,拿去吧。”竺因空摆了摆手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
李翩拿着那份写经走出禅房的时候,被夜风推了一把,感觉自己蓦地跌入一团黑雾之中。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而后又自嘲地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