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安见崔凝之沉着脸不说话,知道自己冲撞了将军,心里忐忑不安,正打算告罪时,却见崔凝之忽地笑了起来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笑,而是慈爱的、温暖的笑。
——这妮子聪慧又肯上进,想不到身上竟还有股侠气!是根好苗子,说不准将来能长成参天大树呢。
“你读过书?认得字?”崔凝之问她。
“读过一些。”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我阿爷。”
“墨子所言兼爱无错,我也并非责怪你,但我无法赞同舍己命去换他人命之所为。你愿意救人可以,前提是先把自己保护好。你记住,你的命也只有一条。”
夜色很沉,崔凝之的语气也很沉,却莫名地让云安觉得很安心。
她裹着的这条大氅是崔凝之的,那上面还带着崔凝之的体温,虽只微温,也足够让人有安全感,就像……像母亲一样。
云安右臂脱臼,虽然军医已经给她复位,但仍是肿得厉害,根本提不动刀。崔凝之特允她休息几日,将手臂养好再参与训练。
这不,这会子巳时已过,女军们都去校场上训练了,营房内只余云安一人。
她百无聊赖地躺着,躺了一会儿觉得躺太多了腰疼,又费劲巴拉地爬起来,屈膝坐在矮榻上环顾营房。
玉门大营的女军营房也是惯常的夯土民居样式,屋顶偏矮,屋内采光也不太好。整个房间呈窄条形,东西并基约一丈九尺五,一条同样长短的夯土矮榻从东到西贯通房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