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凝之面容也凝肃,声音也凝肃,让人根本听不出话语里的感情——还真对得起她这名字。
云安摸不清崔凝之这样说究竟是不是在责备自己,故而回答得略略踟蹰:“回将军话……是属下没做好……”
“你不是没做好,你是做得太好,超出了自己的本分。”崔凝之的语气愈发冰冷。
原本像云安这样的小兵蛋子,被将军训诫之时,就应该垂首低眉任凭斥责,万不可争辩或顶撞。可崔凝之说的“本分”这两个字却像一把利刃,在她流淌着热血的心上划了一刀。
本分?什么是本分?
是安分守己,只做自己分内之事;也是明哲保身,休管他人瓦上寒霜。
可她回看周身,那些老实巴交安分守己的人——她的母亲、王小女、苟二叔……他们一个个都已经不再人世了。
人间根本没有挽留他们。他们就像几抹脏灰那样,被时间拭去,杳无痕迹。
思至此,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,忽地抬眸望着高高在上的崔凝之,大声说:“崔将军,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,恶得不禁恶而劝爱?云安虽非圣人,也知道‘利人者,人亦从而利之’的道理。”
一听这话,崔凝之陡然愣住——好一个四两拨千斤。
云安说的这些话出自《墨子·兼爱》一篇。
张枣儿评价得没错,她太年轻,容易意气用事。她对这人间的认知仍然单薄,也还未走出自己的路,可她却在不倦地思索,在琢磨。她尚无法形成自己的认知,遂只能搬出前贤的话来替自己质问。
可这质问,却恰恰问到了崔凝之心里。
墨子说:“不可以不劝爱人。”
崔凝之用“本分”来斥她,她用“兼爱”来对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