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此,李椠再火气上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,赶忙停了手。
看着趴在髹漆几上疼得打摆子的儿子,他突然反应过来——刚才气得狠了,笞杖落下的位置好像偏了些?
但具体偏到哪儿了,他也搞不清楚,恐怕此刻只有李翩一人知道。
李翩的手紧紧抠着髹漆几的边沿,抠得太紧,骨节白里泛青,像是能把皮都戳破。他想喘气,可根本不敢喘,连最轻微的呼吸都带着剧痛,冷汗从额头淋漓淌下。
旁人不知道,但他自己知道,李椠刚才挥舞笞杖的时候失了分寸,将那么重的大杖打在了他的膝关节处——甚至还打了两次!
钻心透骨的疼让他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,也许此刻,膝骨已经被打断了。
李椠低头看着儿子疼到扭曲的腿,心里明白自己失手,但他绝不会轻易承认此事。
他手撑笞杖,喘着粗气,冷冷地瞧着瘫在髹漆几上浑身颤抖的李翩。
此刻的李翩,再也没了往日那种临风玉树的清雅和贵气,他疼得全身都在无意识地打哆嗦,肩膀和背部是鞭子抽出来的鞭痕,臀部和腿上是笞杖打出来的血痕,右腿疼得一动不敢动,后背全是冷汗,白缣中衣已经被冷汗混着鲜血弄得脏污不堪,现在他整个人几近脱水。
这个趴在髹漆几上的公子,狼狈又肮脏,像一只行将死去的羔羊。
一直打到此刻,李椠的气总算是又消了些,且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手,心里生出指甲盖般大小的愧意。至于失手到什么程度,恐怕还要医官来瞧了才知,反正死不了就行。
“去,把医官叫来。”李椠指着离他最近的一名仆役说。
仆役应了一声,刚要转身离去,却听宋澄合遽然发出一声吓人的惊叫,手捂腹部跌倒在地。
“夫主……夫主……”宋澄合泣不成声,“孩子……孩子不好了……孩子受惊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