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二人不欢而散,但也正因如此,李翩这些天满脑子都是云安的影子。
人总是这样——烦恼之事在心头留下的印痕,往往比欢乐之事要深刻得多。
他自认为已是见多识广,无人可轻易拨动他心上锦瑟五十弦。可那天,当云安笑着跟他说“犟种的命,犟种自己去搏”的时候,眼底倏尔惊起的那片云奔月涌、万梦熠熠,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。
从凉风门外不问缘由的搀扶,到五铢钱一文未取,再到眼圈通红却笑着说自己不认命……每一次,云安做出的选择都在李翩的预料之外,却又在她自己的情理之中。
这让李翩诧异,也让他惦记。
倘若非要形容的话,李翩觉得云安像一片起于青蘋之末的长风。
你可以明察一朵花何时绽放、何时枯萎,也可以估测一场雪何时飘落、何时止息,但你却不能准确地说出一阵风始自何时,又吹向何地。
你也猜不透眼前的风究竟是多情还是无情,也许前一刻它还脉脉缱绻地拂过衣衫,后一刻便摇山荡海杀得风月片甲不留。
你抓不住风,留不住风,却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风。
——风是人永远猜不透的谜题。
年轻的郎君总是好奇心重,这谜题吸引了他。
他从来日子优渥,小时候虽受过苛待,但后来去了酒泉仍是人中龙凤,是凉王李暠最疼爱的侄子,在泮宫陪伴世子读书,富贵又安稳。
现在,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处荡气回肠的险境,可他不仅不反感,甚至觉得心潮惊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