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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九万场雪 慕清明 1048 字 11个月前

可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坐在院子里彻夜不眠,为自己的罪孽而悔恨之时,另一个云安也偷偷地陪着他睁眼到天亮。

云安是夜里醒来之后偶然发现了云识敏的自我消磨。她看见养父坐在院子里,耷拉着脑袋,像一棵马上就要被压垮的枯树。

——压垮这棵树的不是大雪,而是命运。

于是云安也不睡了,踩着夜色蹑手蹑脚溜过去,躲在窗户下面,没让云识敏发现。

父女俩隔着一堵夯土烂墙,一个在墙内一个在墙外,就那么静静地枯坐,陷在一场生离死别的噩梦里。

陷着陷着,陷得养父身体越来越差,家里也越来越穷。到最后,云安翻遍了家中大大小小所有箱柜,已经连抓药的钱都翻不出来了。

云识敏是杂户,在敦煌没有土地,平日里是靠着代写家信或者替富贵人家作画而谋生。现在他的身体和精力都越来越差,有时甚至连笔都提不起来,写信作画自然也是不能够。

云安嘴上不说,其实已经看出养父隐有死意,心里急得不行。

当年云识敏非但没杀她,还将她留下,哪怕自己忍饥挨饿也要分她一口吃食。倘若那时云识敏不留她,以大饥疫的悲惨景况,不出三日,她一定会横死街边。

云识敏不杀她已是一恩,把她养大又是一恩。如此大恩大德,纵使结草衔环,恐怕也报不完。

这些时日云安一直在琢磨,究竟怎么做才能弄些钱来,为此甚至想过把自己卖了。

可是……她探头往水盆里照了照,自己长得这么丑,卖身恐怕都卖不掉吧。

她真的很想弄点儿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