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两可以在京师买一栋体面的宅院,三万两的话,黄时雨觉得自己可以体面地活三辈子。

这笔钱对于阿珣来说不是小数目。

琥珀大约是被这么大横财唬住了,一时愣神,柳儿也惊骇不已,却到底经历的事儿少,只知三万两巨大,但没有深思有多庞大。

她又殷殷地递上一封信,“少奶……二小姐,这是少爷留给您的信。”

黄时雨点了点头,迟疑半晌还是缓缓地展开。

寥寥数行字,有一半是冷嘲热讽,另一半算是解释银钱由来,此行山高路远,她又不肯带走嫁妆和攒的私房,三万两权当补偿,免得她在外面吃糠咽菜丢人现眼,少不得使人猜疑他刻薄吝啬,亏待前妻,那以后还有谁敢嫁给他。

他人还怪好的,总是体面又周全地铺台阶。

却故意说那么难听。

黄时雨怔然调开模糊的视线,假借望向窗外暮霭中的山峦,避开那写满未尽之言的书信。

想起了初见时盛夏的麦浪,金灿灿的,立在田埂的小公子,与周围格格不入,大家都晒得浑身汗臭,黑黝黝脏兮兮,怎么就他秋水为神玉为骨,凉凉的,香香的,凝脂一般白皙。

和离这事黄时雨自不会明说,不过大家心中有数,光是听琥珀柳儿对她的称呼便已无需多言。

这艘官船又基本都是女子,多少也能体谅到彼此艰难处境,于是说话间尽量避开敏感的话题,互不打扰。

再一个,黄时雨年纪与同行的三名女画师相差甚远,除了画道,人生阅历大不相同,没甚好聊的。

此行照顾到女画师相对于男子柔弱的体质,行进缓慢,尤其闻大人还晕船,不到半个月人已瘦了一大圈,不得不改成水陆兼程,到达清宁县已是十月初六,三十天的路程足足用了五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