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她的梦都是甜甜的,坐在蜜桃味儿的云朵上飘飘然,扒着边沿往下瞅,山色空明,初晴万里,一目碧绿光润,竟是跑进了简珣送的《嵩山晴雨图》里。
次日天还没亮,衙门上的人已经领着三十匹马浩浩荡荡赶往书院。
骑射大考乃书院最为重要的考核之一,但马匹昂贵,加诸所需数量甚多,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,书院都不可能专门辟场地饲养,便上报朝廷最后由当地县衙负责此事。
直至日西时分,这群官吏方押送着马匹原路返回。
他们办完差事,三三两两聚集到甜水铺子果腹。
按说没有酒菜的甜水铺,怎么吃也不会过瘾,换个地方他们兴许瞧都不会瞧上一眼,无奈书院有酒色禁令,断绝当垆饭馆之类的营生,他们除去黄记别无选择,这才不得不来此将就一下。
后厨与大堂仅隔道靛蓝布帘,官吏扯着嗓门的交谈声穿透内外。
黄时雨无意中听了几耳朵——裴家小霸王原本就有心疾,猝亡乃与丐婆相搏激伤心脉所致,连京师的仵作都做了判,偏偏裴员外不认,三天两头往衙门呈冤讹闹不休。
“谁都知晓县丞乃他家女婿,拦且不敢拦,劝也劝不走,县老爷又一贯和稀泥的,受罪的只有哥几个,若非运送马匹,我怕是要被那小老儿抓挠死。”
“丐婆不是已经认罪,他还想如何?”
“他想路过的狗都得给他儿子陪葬呗。”说罢,那位通晓内情的胥吏左右张望,倾身压低了嗓门对同僚道,“小霸王的三个随从,昨晚有人瞧见了……从后门抬出了两个,扔去了乱葬岗。”
众人喟然色变,唏嘘不已。
一名面相老实的涨红了脸,呐呐道:“岂有此理,在县太爷眼皮底下草菅人命,他家还能通天不成……”
通晓内情的官吏一把捂住他的嘴,“确实能通天,裴家上头有正经亲戚。”
他指了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