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那年的冬天太冷了,冷得痛彻心扉,郁郁不得志也好,无法登门及第也罢,都不是借口。许家十余人,江州三千忠魂。

这人阻拦秧州叛乱的塘报传往上京,甚至不肯出兵相助,活生生让他爹战死城外,而后为抹除证据、掩盖真相,派人杀了他全家。

记忆中的风雪前所未有的刺骨,针扎一样疼,残破的棺椁,家人的残尸,夜下无声的哭喊,在漫长的岁月里愈发清晰。

所有大义忠贞,在痛失亲人的面前,荒谬得像个笑话。

月色浅淡,冷眼旁观人间发生的一切。

他爹本该受万人拥戴,他本该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公子,谁曾想,江州那场雪后,命运轮转,伸手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为什么拿我家人的性命作你升迁的垫脚石?

踩踏他们的尸体坐上高位,居然还堂而皇之寻借口为自身辩驳!

春秋十二载日夜煎熬,碎了骨,蒙了心,地狱中醒来,背负千万冤魂,走在人间道上,每一步都浸满血水。

他不在乎万人唾骂,不在乎声名狼藉,甚至不在乎满手鲜血,一毁再毁自己的灵魂,只求元凶伏诛。

不可饶恕……

“尚书大人,你知道,被逼得失去一切的人,什么事都做的出来。”

一眼冷视,沉声低语。

“包括杀了你。”

“是吗?”闻言者长出一口气,摇了摇头,“两年来,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,副史大人,你并没有失去一切。”

邱茗心跳越来越快,冷汗悄悄淌过脸颊,遇邪,要握不住了。

一令呼出,曲士良拽出个人,邱茗一怔,浑身血流停止,忽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