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茗根本不抬头,寥寥几笔在纸上写下落款,笔杆上留下点点香灰,清修的字体墨迹未干,就这样递到了张楠也眼皮子下。
“内容我已核查完毕,长史大人检阅即可。”
张楠也盯着手里的卷宗好一会,泄气般靠向椅背,表情扭曲地很不自然。
“月落,你可知道,天子座前可容不得半点灰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楠也突然站起身,惊得邱茗后撤半步,却被折扇横在眼前,尖锐的扇柄刺的脸庞生疼。
面前人探近,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,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,鬓角的落发贴在耳侧。
“我想,你不知道。”
张楠也持扇抬起他的下巴,“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看不见,内卫眼线,可不止一处,我张翊当你是朋友,倘若是哪天你越了界,动了我的人,陛下饶得了你,我可难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邱茗眉眼弯弯,“倘若真到了那天,长史大人杀了我即可。”
“你以为我舍不得吗?”
“张翊,我说过,我们不可能,别浪费时间。”邱茗手背抵开折扇,抽出身,轻抚自己脸颊,方才折扇在他脸上留了道浅浅的红痕,抬眸回以一笑。
“卷宗我明日会送去案牍库,有劳长史大人批阅,若无他事,在下先行告退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搅得张楠也心中一股无名火直窜头顶。
看着邱茗的身影消失在远方,张楠也狠狠咬牙。
他张翊想得到的东西,没有得不到的。看上谁家的妻女就诬告御前,害得人家破人亡后自己娶得名正言顺,但偏偏邱茗这个人,他捉摸不透,也掌控不了。
随着“啪”一声,手中扇骨尽数折断。
张楠也言语间发狠。
邱月落,别自以为是。
夜晚风寒,邱茗拢了氅衣走在黑暗里,月白色的衣衫扫过雪地,不远处,一只乌鸦正站在树杈上盯着他,待他走到树下,乌鸦又飞向不远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