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说你在这件事上做错了。”
她到底是不明白。贺归远搬事实,讲道理。“身为草泽谷弟子,你做出了有利于草泽谷的抉择,拯救了你、鹤嘉贤与鹤顶洪。本无可厚非,我心甚慰。”
“可作为大夫,你做出的决策,看似短期内有助于患者迷途知返,实则将人推入更深度的不益。”
鹤知章想起那日她扎入漫才客体内,至今未能取出、也不能取出的长针,五内愁肠泛滥,翻涌起不尽的悔恨与心虚。
诚然,她当时满脑子是血肉横飞的书斋,被羡瑶台带走的受难者。
她考虑到了置身事外,明哲保身的草泽谷,考虑到了命悬一线,危在旦夕的囚徒,唯独没有考虑近在咫尺,在她跟前生死攸关的漫才客。
假使有,那也只是无伤大雅,聊做点缀的勾勒花边。
“切断对外界的感知,就能截断心中翻腾的情绪……”贺归远沉着声,遥望连绵起伏的青山,“要是世事真能如你预料的这般简单,就不会有无尽的爱恨情长,恨海翻波。”
“谷主,弟子不解。”
“你会理解的,总有一天。”
历经沧桑的老妪,每颗老年斑里沉淀着往日阴霾的色素。
只是付出代价的人,身处其中。当中的困苦难当,岂能用三言两语言说。
草泽谷谷主想让鹤知章留在谷内,成为教导后来者的大医女,承袭前人衣钵,传道授业。
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没有过来人一步一脚印踏出的路子,后来者又如何能效仿着摸着石头过河。
讥笑、贬低、轻蔑身处迷局者,或固步自封、或行差踏错容易,真正身临其境,方知世事万难,哪有隔岸观火,说风凉话来得简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