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如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话来。
银针猛地刹在半空,而后缓缓落下,穿过丝帕。
“胡说。”
柏墨临一下抬眼:“你——”
“娘亲没有不管我,”她停针,盯着她,“不是只有禁锢和束缚才叫管,她不会查我的刺绣作业,却愿意带我出门踏青,教我算数念书;她不会罚我抄经,只教我读礼义廉耻,让我知晓这世间还有万水千山。”
“而且,”柏如鱼嘟囔,“什么叫承担的事情?空落落一身来,空落落一身走,这中间,是谁规定,平白要多出些包袱来?”
“……”
她的话比手中的绣花针还要扎人,心脏仿佛漏了风,柏墨临低眉看着地面,不愿意承认胸膛中炽烈燃烧着的紫黑色的浓稠情感,只是鞋中的足紧紧的攒起,眼神慢慢发直。
不远处,齐长鹤看的手指一蜷。
为什么会这样?
记忆中的柏墨临,是学堂里的昆山片玉,桂林一枝。
温如清月,皎皎高挂在空中,没有人能够伸手弯折她的骄傲。
而不是像这样,长满了平凡的棱角,和沉甸甸的风尘。
这是他没有见过的,柏墨临的真实一面。
是他不曾看见的柏墨临的镣铐,和内心角落的焦土。
……却不知为何。
迟来的钝痛像把锯刀,一下又一下,令齐长鹤心碎不止。
柏如鱼轻轻放下绣架,站了起来。
柏墨临原本不想管她这个奇葩妹妹,见她走到了水塘边,好歹是开口道:“你还没绣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