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亲眷中,打头守灵的淮陵王世子面色灰败,本就瘦弱的身子在单薄的麻衣下更显瑟瑟。
“世子当保重自身。”张茂低声劝慰。淮陵王自来身子不好,有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。但显然,这位不到弱冠的世子一看便有不足之症,起身时摇摇欲坠。张茂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。
“谢张将军惦念。”世子咳嗽几声,忽而低声道,“先父有遗信与将军,某已命人置于将军车上。”
张茂与裴妍对视一眼,皆有些疑惑。因着琅琊王的缘故,他们与淮陵王打过几次交道,两边交情尚可。但说有多亲近,倒也谈不上。没想到淮陵王竟会在病重之时,给张茂留信?
回程的路上,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晃悠。张茂低头看着淮陵王的手书,眸里五味杂陈。
裴妍不解地凑过去,只见上面寥寥数语,却字迹缭乱,显是病中勉力所作:
今天子昏聩,权臣擅政,诸侯异志,五胡乱于边陲,民变起于四方。朝廷沉疴日久,非人力可救。兹愿将军与景文,一归陇西,一赴山东,慎毋留京。或数岁之后,国祚所系,唯二子耳。
张茂盯着那几行枯笔草隶,指尖微微发颤。
淮陵王与他想到了一处。
“没想到,淮陵王对你和琅琊王这么看重。”裴妍叹道,见他神色凝重,低声道:“他这算不算是……托付后事?”
淮陵王的后事非一家一户之荣辱,而是国家存亡,天下苍生!
张茂缓缓合上帛书,至于膝上,眼里隐隐有光晕转过,叹道:“贤哉淮陵,他早知朝廷无救,却仍以风烛之身支撑至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