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据闻,那张家幼子不过三岁,押赴刑场时,还以为出门游玩,对行刑的武侯笑哪!”
虽说这事,亦有张家手笔,可那幕僚说起时,却有些于心不忍——正月本是阖家团圆的时候,不主杀,孙秀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。
张茂挥手,让他下去,回到内室,就见裴妍正握着笔,对着纸上的墨渍发呆。
他微微叹气,站到她身后,手覆上她的手腕,带着她笔走龙蛇,顷刻间,一副字帖临就,除去钟大家的缜密幽深,还自带了几分审慎圆融。
“早先与你说过,在这里,死人是常有的事。”张茂附在裴妍的耳边轻声道,“我们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磊落——这才是开始。”
“嗯,”裴妍点头,坦然道:“我没有鄙薄你的意思,只是有些物伤其类罢了。”
她回转身,钩住他的脖子,对上他的眼睛:“我早先很不习惯这些。听惯了以后,才发现自己以前那些小儿女情丝,与你们经营的这些事情比起来,简直不值一提。”
“以前,我特别羡慕你们男儿,可以轻而易举地立身天地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心肠还硬,不会为小情软了大义。可现在想来,你们也挺不容易的。家国的担子挑在肩头,既要为民请命,又要保一方基业,一着不慎,还有合族湮灭的风险。看似逍遥洒脱,实则如履薄冰。”
张茂挑眉,阿妍懂事了?这话说得人熨帖。
可下一刻,她想了想,又道:“不过我们女人更不容易。生儿育女,主持中馈,还得为你们担惊受怕。你们富贵,我们未必享福,毕竟抛弃糟糠妻的男人不少,生孩子难产的更是比比皆是。可你们倒了,我们却得跟着遭殃,逃都逃不掉。你们的命好歹能自己选,我们的命却得握在你们手里,更惨!”
这又是哪里来的结论?张茂无奈摇头,对她的这些离经叛道的“高见”已无力反驳。
孙秀得意没多久,各地勤王的消息便陆续传到了洛京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