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妍沉着脸,清凌凌的眸子如淬寒冰,盯了她半晌,直把这老浑货看得两股战战。裴妍这才收回目光,从自己随身的袖囊里摸出两粒滚圆的金珠赏与她,淡淡道:“我这里不需人侍奉,一会入宴前,叫容秋来见我。”
那婆子连称唯唯,忙不迭地退下了。
刚出房门,就见一个穿着螺青色半袖直裙的老妪笼了上来,拿眼问她。
那仆妇对着她叹了口气,先点头,后摇头,待把她带得离门远了些,才小声道:“谁说她憨的?这可是个厉害人物!心明眼亮着哪!”
那老妪听罢意味深长地道:“百年裴氏出来的女儿,哪里能真蠢呢?”
那梳头的婆子立刻换上一副讨好地嘴脸,将手里的金珠子递去一颗,谄媚地道:“大夫人交代的,老奴全做了。我那儿子进账房的事,劳姊姊与大夫人说说?”
那阿媪接了金珠,脸上略有得色,瞥她一眼,点头道:“大夫人素来不打诳语,你且候着好消息吧!”
内室里,半开的槅窗吹来一丝南风,案上燃了一半的烛火摇了摇,闪烁的光晕打在裴妍织金的襦衫上,似点亮了一袭星子。
裴妍就着烛光,望着镜中的自己,手不自觉地抚上那张花容月貌的脸——她知道外人怎么说她的,猜也能猜到。
京里从不缺长舌妇,相比朝堂事,人们对贵人的后宅似乎更感兴趣。谁家郎主偷了有夫之妇,谁家新妇失了德行,谁家郎君断袖,谁家女郎与人私奔……或有意,或无心,瞬间就能成为诸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当初她阿母被流寇所掳,为避流言,甚至不得不躲到乡下三载,足见人言可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