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道,比之几年前,越发不如了!
贾后倒台,坍圮的绝不止她家!大厦将倾,压死一片的,往往是地上的蝼蚁!
她忽而想起当年在郭家阿公的寿辰上,她和张茂在客院的假山顶上闲坐乘凉。彼时岁月静好,似乎那只团扇扑不尽的蚊蝇便是最大的清愁。
而今再看,仲夏未变,金乌依旧,而她,从当初的所见皆锦绣,到如今的满目皆疮痍,不过转瞬。
可她依然是幸运的。在这人吃人的世间,她从没有愁过吃穿,到哪都有人惦念照顾。和这方连活路都没有的生民相比,她那些浅淡的爱恨可以说都是无病呻吟!
“阿茂,与我说说凉州吧!”她想知道,在那片她从未涉足的地方,在张家的治下,世道会不会不一样?
果然,提起凉州,张茂眼中似耘了缕缕春风,一扫方才的沉郁。
“凉州很大,你想听什么呢?”
“什么都想听!”
“凉州早晚很凉,但午时很热,南面祁连山下多雨,而往西往北则愈旱……那里胡汉混杂,既有你我这样的汉人,也有半夏这样的匈奴人……”
“半夏是匈奴人?”裴妍惊讶地瞪大眼睛。从前她只是觉得半夏骨架比一般的汉人女子宽大,鼻梁略高了些,眼窝也更深些,却从没想过她是匈奴人!
张茂好笑道:“她父亲是匈奴人,母亲是汉人。这有什么,在凉州,除了匈奴,还有鲜卑、羯、氐、羌甚至月氏人,大家住在一处,彼此通婚,胡汉血统混杂的人有很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