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裴妍,她此前的十几年人生里,既无掌家管事的经验,又没有宫闱谋生的本事,如今的她,脆弱得好似刚出世的婴儿,一夕之间失了襁褓,尽管努力啼号,却无人在意。
她内心憋闷,心里藏着一股浊气。若说从前,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温柔乡的旖旎,对那些权啊钱啊不屑一顾。而今的她,只恨自己过去犹如痴子,空长了年岁,没半分能耐撑起家门。
她更是头一次意识到,张茂是张茂,自己是自己——张茂能驱使的人,她未必驱使得动。那些信服张茂的人,未必能信服她。张茂有的种种筹算,她一样也没有。
以色侍人,安能长久!
“如今才醒,是不是晚了?”裴妍喃喃。
突然,门外隐隐传来一阵人仰马嘶的响动。一时间,如油入沸水,在这多事之秋,每一点动静都牵扯着府里上下的人心——令人不禁往最坏处想。
贾后倒了,家主死了,姻亲们囚禁的囚禁,断交的断交,如今,终于轮到她们这些池鱼了吗?
长房和二房很快汇到一处。
王夫人一身素袍,面容清冷,端坐于堂。裴妡红着泪眼,无声地靠着母亲坐着。崔华堂、始平公主亦侍奉在侧。
诸人皆一身素服,面色凄楚,有暗自落泪的,有失神惶惑的,但皆衣冠齐整,无一人失态——即便引颈待戮,也不失百年世家的风骨。
小郭氏亦撑着病体,被柳蕙请了出来。
裴妍赶紧去牵母亲的手,却发现她母亲的指尖冰凉彻骨,一丝人气也无。
“手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