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妡解大氅的手一顿,眉头轻皱,任婢女将她的外衣褪去。她坐到姐姐身边,目光扫过裴妍手里绣了一半的青竹,诧异道:“竟是给他的?”
裴妍点头,说出的话让裴妡眉梢一跳:“自是给他的。我俩的事,你不是早看出来了?”
裴妡一惊,上回试探她,她还否认来着,怎么这会又变了?
“你们……不是……”
裴妍抬起头看了堂妹一眼,竟是分毫不再遮掩,坦荡地道:“我自小就爱缠着张二郎。以前呢,总以为自己拿他当兄长待。这几年的离别才让我渐渐明白,兄长和情郎原是不同的。以前我一直不敢承认,生怕自作多情,惹人笑话。可今日方知,原来他也心悦我。阿妡,你说,还有比两情相悦更让人欣喜的事么!”
裴妡惊愕得说不出话来。她早看出端倪是一回事,亲耳听裴妍承认又是另一回事。何况,她说什么“今日方知”?难道他们竟是今日订的情?
裴妡只觉不可思议,就今天她给大母侍疾的这么一会功夫,居然被张茂钻了空子?
裴妡自小在宫闱长大。她身为女官,成天周旋于帝后、公主、太子、后妃中间,什么虚情假意没见过?两情相悦,在裴妍看来是幸运,在裴妡看来却是人世间最大的谎言与笑话!
何况,裴妍和她,前不久……都订亲了啊!
她急得嘴里发苦,却知道自己这个堂姐性子最是憨直,认准了一条道就要走到黑的。她不敢硬劝,只得重又坐到姐姐身边,假作镇定,一边替她挑线,一边问她:“你跟张二郎是两情相悦了,可把东海王世子至于何地?今日在大母处,听阿母讲,东海王妃开春便会携世子回京省亲。如今朝里形势复杂,别的诸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,独独他家,冒险也要进京,说不得,人家是为你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