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妍摇头,之前,她听阿母说起她的外婆一家出身农户,经常吃不饱穿不暖,碰上灾年还要卖儿鬻女。她便觉得人间最惨莫过于此。直到今日,她亲眼见识了饥馁之下,人性之恶之癫狂,才隐隐意识到,张茂那日说她的“所见皆锦绣”,有着怎样的含义。
“人间已到这般地步么,我却今日才知!”裴妍低头踩着脚底的烂泥,心里只觉被紧紧揪着。她的亲外祖父一家,许就是在这样的饥荒里没的吧?
“这是上位者的过失,与你何干?元娘不必自苦。”王导见不得美人落泪,便想好言安抚她。
“上位者?”裴妍嗫嚅了几遍,转头问王导:“都吃人了,这么大的事,天子和娘娘没有决断?”
王导被问住,天子痴傻,皇后骄奢,这俩位皆是高坐明堂目下无尘的主,哪有闲心过问苍生?
他看向张茂,果见那张俊逸的脸上亦牵扯出一抹淡极的苦笑,显然没指望那个“何不食肉糜”的傻天子,和他那个骄奢淫逸的皇后。
然而,这些话,心里想得,嘴上却说不得。王导低头长叹,国无明君,身为臣子的他们能如何自处?
王导自诩是长辈,模棱两可地开解裴妍:“这里离京城尚远,天子哪里能知晓这里的事呢?不过既然叫我等遇上了,自是要上达天听的。”
裴妍与王导不熟,对他的话不置可否,只拿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张茂。
张茂不忍她失望,承诺道:“会有人为他们做主的。如你所言,人吃人,是大事。哪个在位者不惧史书手笔?”
即便帝后不管,他也会把事情报与张司空和裴郡公,有他二人在,总能对受灾严重的村镇予以救济,虽说杯水车薪,到底能挽救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