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叶知秋。”张茂将信糊好,握着信思索片刻,旋而拉开烛灯的罩头,任火舌将信舔了,丢于洗墨缸中。
“这是作甚?”写了又烧,不寄了?
“信里难免提到赵王,如今路上不太平,若不巧落入他人手里,岂非横生枝节?左右下旬便要回京,到时再与阿耶面议吧!”
裴憬搔了搔脑门,直言:“凉州是你老家,赵王若管不好,不如给你和世叔管。”这口吻,不像亭侯,倒像天子。
张茂笑了笑,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。
随着春日渐深,气候回暖,小郭氏的身子也一天好过一天。裴妍一面为母亲身体转好而开心,一面为即将与兄长分别而失意。
这半个月里,裴憬和张茂得了小郭氏的令,不敢带裴妍出去玩,只好陪她在庄子上消遣。
幸而庄子后面有一片菜地,裴妍突然对种菜起了兴致,成天拉着裴憬和张茂陪她在地里忙活。有时柳蕙来,还硬拉着柳蕙一起。明明是消磨时间的差事,她却拔高到“为人者不可不知稼穑之艰”的地步。
然而几个人里,只有张茂有种地的经验。他自小在边境长大,边军除了打仗,另一项任务就是屯田,闲时为农,战时为兵,种菜,自不在话下。至于其余的几个,什么时候跟土地打过交道?只好笨拙地跟着他学。
不过与裴憬、柳蕙的敷衍比起来,裴妍显然是真上了心的。往往裴憬和柳蕙象征性地到菜地浇点水,就找借口钻小树林幽会去了。而裴妍却一丝不苟地跟在张茂后面,锄草、犁地、浇水、沤肥……
她既不嫌脏也不嫌臭,勤勤恳恳、有模有样地跟着做,倒把张茂惊到了。他原以为裴妍只是闲来无事闹着玩的,谁想人家是真当一门本事在学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