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唇嗫嚅着,宋涟清不等他吐字,瞧向懵然的孟钧,“小均,你年岁小,阿姊幼时可是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着你,我刚回京,对不上脸,你却第一个误导我裴大人的字与名。”
孟钧乍接着宋府的口信便暗觉不妙,但万万没预料自己也成了工于心计的骗子。
他直直举起三根指,“涟清阿姊,我孟钧对天发誓,这事实打实出于好意,祖母当时冤无可颂,我若告知裴大人的真名,依着阿姊的脾性,定然不会接受我们相助。”
他将自己摘了个干净,兄弟一场,大难临头各自飞吧。
这个关头搬出祖母,宋涟清弯唇苦笑,不得不承认:“孟大人不愧是锦衣卫。”
孟钧点醒她,裴照林骗了她又如何?她这一路得他照拂良多。
可他当年确实对她恶语相向,他说她钻研不出什么地舆之术,他说她薄情寡义,他说此生绝不会与她成亲。
所以如他所愿,她退了亲事。
孟钧尴尬地挠了挠后脑,徐诺气得狠狠剐了他一眼,挽起宋涟清冰凉的手,安抚她:“阿姊先前虽迫于某权贵的淫威,但阿姊永远站在你这边,庚帖是我放的,梁伯母也说,涟涟不想嫁便不嫁了。”
宋汝搀着她另一只手,倒豆子似的表忠心:“阿汝可没叛变,我一直在考察他,想着必要时揭穿,这段时日咱家植染记走货,刚歇下我便得知娘子议亲了,我还当他早已坦白。”
然而,她们的言语并未起多少效用,裴照林给予她的戏弄感真真切切,反复折磨着。
她清亮的眼眸变得混浊无光,讷讷道:“裴大人若无半句解释,婚事就此作罢。”
裴照林内疚化为痛苦,“我……”
他懊悔想着,如果当日芍山重逢,他丢开那些自尊心死缠烂打,结果可会比今日好些?
他沉溺思绪浪潮里,不知不觉,马车周遭围满了青青红红的官袍。
数道眼刀扎在裴照林身上,或鄙夷、或愤懑、或不忿,弹劾的疏文想必都拟好了:兵部侍郎裴照林欺瞒家世,埋名骗婚,无视大邺律令,其罪当笞!